问一家有多语言网站的公司翻译是怎么做的,回来最多的一个答案是:我们内部处理。
这是个合理的回答。它也是三个不同的回答共用了同一句话,而其中只有一个说的是本地化团队。
这句话实际指的三种配置
一个专职的本地化职能。 在编的专业译者或本地化经理,有术语资产,有成型的流程。这是真实的能力。供应商在这里补的是产能和语种覆盖,不是水平,决策关乎弹性而不是质量。
会双语的员工在本职工作之外顺手做。 那位同时维护德语页面的区域销售负责人,那位顺带看一遍日语发版说明的支持工程师。这是占比最大的一种配置,而且人们描述它时用的是第一种的措辞。
一个负责派活的协调人。 有人管流程但不产出内容,真正的翻译发生在别处,往往不一致。
三者失效的方式完全不同,所以「该不该外包」的诚实回答,第一步是先说清楚自己属于哪一种。
什么时候内部做确实是对的
大多数供应商写的东西会跳过这一段,所以值得直说。以下情况留在内部更好:
- 只有一两个语种,内容也稳定。 协调成本正是外部供应商赚取利润的地方。两个语种、一季度更新一次,根本没有足够的协调量值得买。
- 内容是对内的。 流程文档、内部 wiki、团队通知。外面没人看,一句话别扭的代价接近于零。
- 领域知识比写作功力更重要。 面对密度很高的工程文档,一个懂产品又会那门语言的工程师,常常比一个不懂产品的译者产出更有用的东西——前提是有人给他改。
- 你要的是快而不是精,并且能接受随之而来的波动。
如果你的情况在这个清单里,供应商大概率只会给你加一套你不需要的流程。诚实的建议是维持现状。
四条线
内部做法很少是因为有人判定它失败了才结束的。它越过一条线,然后继续走。
| 线 | 大致在哪 | 最先坏掉的东西 |
|---|---|---|
| 语种数 | 超过三四个 | 协调本身变成一份工作——在追版本,不是在翻译 |
| 更新频率 | 每月或更快 | 它不再是项目而成了运营,却没有人被指派去运营 |
| 对外暴露 | 宣称、合同、安全、受监管的标识 | 翻译的人同时也是批准的人,没有第二个人看过 |
| 注意力成本 | 那个人职级不低 | 语言这摊事是在占用他被雇来做的那件事的时间 |
最后一条最贵也最看不见,所以值得单独讲。
那笔没有账单的成本
一位区域销售每月花半天维护本地站点,一年大约六个工作日。这六天不记在任何地方——不出现在预算科目里、项目计划里、成本中心里。工作是真实发生的,数字没有被记录。
然后供应商报价来了,上面有一个确切的数。它被拿去和一笔从未被测量过的成本比较。内部方案自动赢下这次比较,因为两者之中只有它没有标价。
这不是在论证外包更便宜——很多时候它并不便宜。这是在说,正在进行的那次比较,不是人们以为自己在做的那次比较。在往任一方向决策之前,值得拿到的数字是实际花掉的工时:不是估的,是把所有碰过语言版本的人,按一个月真实记一遍。结果通常比预期高,而且经常集中在某一个没人意识到在扛着的人身上。
与之相连的风险是单点依赖。一个会双语的员工、没有成文术语、没有第二读者。当这个人轮岗或者离职,语言这条线不是逐渐退化——它是停摆,而接手的人从零开始。
「母语者」不是人们以为的那个资质
母语者能可靠地挑出读着不对的地方。这让他成为一个很好的审校者。
而用一个自己并不身处其中的语域写出可发布的文案,是另一回事。一个做工程的西班牙语母语者,不会因此就能写好西班牙语营销文案——道理和一个做工程的英语母语者不会因此就能写好英语营销文案,完全一样。母语是前提,不是资质。
所以内部做法最常见的失败不是译错。是文字准确但读起来就是翻译腔——技术上对、调性上不对,而且内部没有人站得住去指出这一点:写的人是同事,审的人又是同一个人。
通常胜出的那个组合
对多数越过了那几条线的公司,答案不是「内部」或「供应商」二选一,而是沿着各自真正更强的那条界线把工作切开。
审校留在内部。 你的人懂产品、懂客户、也知道公司哪些话不能说。这份判断买不到,也不该外包。而且他们的时间花在批准上远比花在产出上划算——审一页所花的时间,是写一页的零头。
产出移到外面。 量、语种覆盖、跨版本的一致性,以及那份内部永远抽不出时间做的术语维护。
这个组合只会以一种方式失败,值得点名:如果审校环节没有指定的负责人、没有成文的判断标准、也没有事先定好「没人回应时默认怎么办」,那么审校侧就会变成整个安排本来要消除的那个瓶颈。这是可解的,但必须刻意去解——见发布前的审校放行门。
这一篇的位置
这是供应商选型之前的问题,不是选型的一部分。
一旦决定引入外部,翻译公司还是 TMS 讲下一个岔口——缺的到底是产能还是流程;企业到底需要翻译伙伴提供什么 讲该用什么标准要求供应商。
如果内部安排还撑得住,但各语种版本总是对不上,问题可能是结构性的而不是人手问题:如何防止多语言版本漂移。
想在决策前先把工时数出来,或者已经越过了某条线、想把上面那个拆分落到具体方案,从这里开始。